□ 本报记者 杨 彦
“现在我的手能动了，刷抖音都溜得很，微信上也能和以前的小姐妹们联系了。我感觉生活充满了希望！”3月14日，无锡市53岁的张女士开心地告诉记者。而就在10个多月前，她还是手脚都不能动的高位截瘫患者。
张女士是江苏首例、全国第四例侵入式脑机接口受试者。今年3月13日，国家药监局正式批准全球首款侵入式脑机接口医疗器械上市，标志着该器械正式进入临床应用阶段。正式上市之前，需要有临床试验去验证器械的安全性与有效性，而张女士正是参与试验的一员，她和全国30多名患者一起分头参与了包括江苏省人民医院在内11家顶尖医院的临床试验。张女士的试验效果，也为更多患者带来了希望。
“奢望”成真，试验术后她重新控制了双手
“嘟嘟嘟……”几声等待音后，记者的采访电话被接通。电话那头，按下接听键的正是张女士。谁能想到，能独立完成按键这个简单动作，对于10个多月前的张女士而言，还是一种奢望。
2022年9月，一次意外跌落后，张女士颈椎第五节严重损伤，造成高位截瘫，手、腿一点都动不了。“眼泪都快哭干了！”张女士告诉记者，瘫痪后她整天躺在床上，丈夫给她刷短视频解闷，她由此了解到有患者通过脑机接口手术恢复手部功能。
“从那时起，我就把‘脑机接口’四个字印在了脑子里。”后来，听闻江苏省人民医院正在开展脑机接口临床试验，张女士立刻就报了名。
和张女士一起报名的，当时还有5000多人，来自全国各地。经过严格筛查、精准评估，张女士被选中成为江苏第一位受试者。
记者了解到，早在2024年，江苏省人民医院就已经通过非侵入式脑机接口技术，让一位脑出血患者由大脑控制意念，借助机械手完成喝水的动作。相比非侵入式脑机接口，侵入式脑机接口接收脑电信号会更好，但生物相容性、电池能耗等问题都是不小的挑战。
2025年4月25日，江苏省人民医院神经外科主任王慧博教授领衔，联合康复医学科、骨科、神经内科等多学科团队，与清华大学洪波教授团队协作，为张女士实施了侵入式脑机接口植入手术，将电极精准地植入到大脑手部运动功能区。
术后，张女士经历了非常艰苦的康复训练。“最开始手臂一点都抬不起来，康复医生就帮我一点点掰开，痛得眼泪直流。”
幸运的是，术后3个月回访时，张女士已经可以用意念控制机械手完成抓握动作，甚至脱掉外骨骼气动手套，也能徒手握起木球，将其放到指定高度。面对随访记录的镜头，张女士说出了“豪言壮语”：“没有我做不到的事！”
神经重塑，脑机接口带来更多惊喜
“没有我做不到的事！”伴随着这句话，张女士的故事也成了短视频的“爆款”，鼓舞了其他患者。而她的蜕变，还在刷新。
“医生要求练一次，我会加量到两次，现在每天康复训练也要坚持一个小时。”张女士说，她的手从最开始摸不到嘴巴，到现在已经可以触碰到后脑勺；从戴着气动手套拿起木球，到脱掉手套也可以完成抓握动作，甚至用一只手拿起装水的玻璃杯，将水倒入另一个杯子。
家人给张女士换了一部手机，她的新微信名叫“慧好起来”，“我现在自己刷短视频，溜得很，通过微信也能和其他人顺畅聊天了。”
王慧博告诉记者，脑机接口临床试验由全国11家医院共同参与，30多例患者中，江苏省人民医院完成了4例，所有患者均成功实现居家脑控抓握辅助与康复训练。置于脑部硬膜外的高通量电极，可实现大脑运动信号的精准采集，脑电信号经适配器转化后，驱动体外设备完成动作指令。但在术后，张女士脱去气动手套也可以完成抓握，这种“神经重塑”的现象，让主刀团队也颇为惊喜。
该院康复医学科主任陆晓教授也提到了另一个现象：张女士经过康复训练的右手可以完成相应的抓握等精细动作，未经过训练的左手也出现了同步的改善。跨越半脑激活相应的功能区，提示了大脑具有惊人的可塑性和代偿能力，其中的原理还需要进一步的观察验证以及深度探究，但这也给研究者和患者提供了新的希望。
走出实验室，探索“蓝海”江苏正加速
在采访中，张女士告诉记者，她对现在的状态非常满意，也很感恩，“我就盼着脑机接口技术快点发展，如果能让我的腿也站起来、动起来，就更好了！”
这个愿望并非遥不可及。陆晓告诉记者，脑机接口器械获批上市，意味着技术真正从“实验室”走向“手术室”，更多的医院可以使用这一器械合规开展手术，更多符合适应证的患者可以接受此类手术治疗。
王慧博告诉记者，作用于不同的功能区，脑机接口技术的应用远不止手部功能重建。“比如针对失语患者可植入语言中枢实现发声辅助，针对失明患者可对接视觉中枢重塑感知……更多的临床试验已在开展，未来有望逐步覆盖运动、言语、认知等多维度功能修复。”
脑机接口，正成为一片“蓝海”。
据统计，我国脑机接口企业已突破200家，技术路线有所不同，侵入式因信号质量高，是医疗康复领域的核心突破方向，主要用于运动、言语等功能重建；非侵入式则因安全性高，在教育娱乐等消费级探索和驾驶员疲劳监测等部分工业安全试点中应用更广。脑机接口已被明确列为“十五五”规划中重点培育的未来产业之一，并在今年首次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科技部同步部署国家重大科技项目攻关。
江苏“抢先落子”。3月10日，江苏省工信厅、省卫生健康委等九部门联合印发《江苏省脑机接口产业创新发展行动方案》，明确到2027年建设不少于2个省级脑机接口产业集聚区；到2030年，打造2—3家具有国内外影响力的领军企业，培育一批专精特新中小企业，形成涵盖基础材料、核心部件、整机产品、应用服务等较完整的产业生态，产业综合竞争力位居全国前列，积极争创国家未来产业先导区。早在去年9月，江苏省人民医院就已联合南京市栖霞区打造江苏脑机接口研究院及产业园，推动技术从临床走向产业化。
“脑机接口是培育新质生产力的重要引擎之一，必须从‘实验室’走向‘惠民服务’。当前，脑机接口行业发展面临‘碎片化’与‘高门槛’的双重挑战，其高度交叉融合的学科特性，又决定了它必须打破传统的行业壁垒。”江苏省人民医院院长刘云介绍，江苏正在承担“脑机接口共性创新和产业服务平台”的国家任务。这一公共平台将成为连接科研与产业的“桥梁”，通过提供技术支撑、标准化的算法库、高通量的计算中心及医疗器械验证服务，汇聚优势资源、降低研发门槛，助力解决“卡脖子”难题。
“随着未来脑机接口技术在运动神经康复、脑科学研究、主动健康管理等领域落地应用，越来越多患者有望借助脑机接口重获新生。”刘云表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