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万小珍

2月13日早上7点整，常州市天宁区凤凰新城小哥公寓317室的闹钟准时响起。19岁的外卖骑手曹淞浩翻身坐起，像往日一样，点开App，开始接单。

眼前这位青鸟骑手联盟里最年轻的成员，皮肤黝黑，今年将在常州度过离家后的第一个春节。“错峰回家嘛。”他跟记者解释，初一到初三有三倍工资，再加上骑手少，跑三天能抵平常一礼拜。3月初调休回河南，车票也好买。

住进这间公寓，刚好满5个月。5个月前他还在为租房发愁——受伤休养回来，旧房到期，中介费、押金、季付，对刚复工的他来说每一笔开销都不轻。2025年9月初，菱溪社区党委书记汤亚平给他打来电话：“人才公寓针对青鸟骑手有政策，床位给你留着，随时搬进来。”9月12日，他拖着行李箱走进凤凰新城青年人才公寓。四人间，算下来每人月租280元，楼下车棚装了新充电桩，一楼还有健身房和台球室。他拍了张窗外的街景发给母亲：“妈，我在常州住上了人才公寓。”

傍晚6点半，送完晚高峰最后一单赶回公寓，公共厨房里青鸟骑手联盟的兄弟已经忙活开了——队长唐福国提着两大盒饺子推门进来，嗓门亮堂：“羊肉胡萝卜的，我媳妇包的！”

案板上摆着七八个餐盒：山东酥肉、安徽粉丝、苏北盐豆炒鸡蛋。下午雕庄街道和菱溪社区的领导刚来慰问过，留下两箱橙子、一袋大米，还有几副手写春联。曹淞浩从工服兜里掏出两个橘子和一把糖，搁在共用的茶几上，“社区发的，大家一起沾沾福气。”

你一言我一语，这群常年在路上奔跑的年轻人，在这间公共厨房里渐渐找到了家的感觉。他们也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回馈这座城市。

“青鸟骑手联盟”是菱溪社区2022年推出的项目。社区用“自由进出小区”“骑手驿站提供充电”“免费体检”“意外保险”等实实在在的便利，把骑手们从“抱怨者”变成了基层治理的“参与者”。联盟现有45名成员，涵盖外卖骑手、快递员和网约车司机。骑手在路上跑单，顺便当“流动哨兵”。曹淞浩还是天宁区市场监管局首批聘任的“食品安全监督员”之一，系统学过如何识别后厨卫生隐患、如何查验食品保质期。送餐时顺道看一眼，发现问题就“随手拍”上报。

“都是些顺手的小事。”他腼腆地总结，顺手把歪倒的共享单车摆齐，顺手拍下飞线充电的隐患点位，顺手敲开楼道堆物的住户家门递一句提醒……

这些“顺手”，是城市基层治理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在2025年7月天宁区委社会工作部与雕庄街道共同发布的《关于完善和推广新就业群体“奔跑的治理”实践路径的实施方案》后，被量化成积分、星级和对应的权益。方案明确了青鸟骑手联盟的运行机制，规定了实名登记、个人征信、45天试用期等7条准入要求，以及不文明交通行为等4条清退规则。成员参照《融入社会治理服务清单》参与治理，依据参与内容和频次累计积分，每季度评定星级，不同星级对应13项差异化权益。

曹淞浩没从头到尾读过文件，但他知道，他们的话正在被这座城市认真听见——组建的“青鸟骑手联盟”工作群，涵盖街道干部、社工、物业、楼道长。骑手们在工作途中自然形成了一种职业习惯：飞线充电、楼道堆物、路面护栏破损、共享单车乱停乱放……能现场处理的就顺手解决，解决不了的拍照发到群里。这条消息像一单“工单”，街道、社工、物业、楼道长各环节即时响应，大多数问题当天就能闭环解决。

更让曹淞浩和伙伴们安心的是，这样的“小哥公寓”不只凤凰新城一处。就在春节前夕，一张覆盖常州全市7个辖市（区）、32个点位的“小哥公寓”电子地图在天宁正式发布。骑手们打开手机，就能查到哪里有床位、月租多少、充电桩够不够用。曾经靠口口相传找房、为押金发愁的日子，正在成为过去。

晚饭后回到房间，曹淞浩指了指床头那张便签纸，告诉记者，新年里他有两个愿望：月入过万，零差评；给妈妈买一条金项链，3月初回家亲手给她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