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李 刚
5月中旬，气温持续升高，邳州市运河街道红枫园内，套种的羊肚菌迎来“春收”尾声。羊肚菌被誉为“菌中之王”，田头采购统销批发价不低于35元/斤，可以带来不错的经济效益。
套种羊肚菌只是邳州发展林下经济的一个缩影。不久前，国家林草局公布全国第二批林下经济发展典型案例，“邳州市三产统筹、三产融合谱写兴林富民新篇”成为我省唯一入选案例。
随着几十年不间断地植树造林，邳州市林地面积已达96.54万亩，林木覆盖率超过30%。但同时，传统林业经济模式单一的共性问题也随之凸显。当地明确在坚守生态优先的大前提下，因地制宜发展林菌、林药，形成“树上果、林中景、地下菌”立体格局，把林地资源存量转化为经济增量，探索出一条“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转化新路径。
银杏树下“长”出新产业
在邳州境内，连片林地面积超20万亩，其中大部分为银杏林。近年来，随着广场园林、小区造景的市场需求降低，银杏苗木价格波动较大，但数十年生长而成的林地生态价值宝贵，不能轻易砍伐。如何在涵养林地的同时增加收益？当地采取多种方式，开展林下种植。
邳州市陈楼镇共有银杏林地约1.6万亩，其中连片银杏林超1万亩。“我们镇户籍人口有3万多人，共1万多户，绝大部分农户有1亩以上的银杏林。”在镇农经中心主任王经纬的带领下，记者来到小薛村林下套种小叶黄杨种植基地。
随着气温持续上升，银杏枝头已是满目的夏意，林下小叶黄杨苗木长势良好，村民们正在进行除草养护。小薛村党支部书记薛良波介绍，这片村集体项目约60亩，小叶黄杨是喜阴植物，只要根据林地情况调整好郁闭度，完全可以实现当年种、当年收。
小薛村共有500亩银杏林，具备广泛发展林下苗木种植的先天条件。据薛良波介绍，银杏林下，每亩可套种约2万株黄杨，套种苗木依据大小和树形决定价格，当年小苗卖0.5元/株，2—3年苗就可卖到1元/株，5年左右树龄能卖50元/株。“套种苗木的持有成本很低，维护成本也很低，非常适合农民长期经营。”
“从目前行情看，林下种植每年可以为村集体增收20万元。”港上镇庄安村党支部书记石小山也表示，当地在林木保有量保持不变的前提下，对效益不高的传统银杏林进行合理替代，“以短养长”，法桐、板栗、中草药等适合本土生长、能尽快见到效益的农业品种不断出现在银杏林下。
“邳州要求经营者优先利用商品林、适度利用公益林，科学有序开展林下经济活动。”邳州市自然资源与规划局局长王光辉介绍，邳州发展林下经济坚持两条原则：一是功能相容，发展林下经济要与森林生态系统功能相适应，要在符合水土保持要求、不影响森林整体功能的前提下进行；二是空间复合利用，利用林下空间、林地林缘，发展林下种植、养殖、采集加工等复合业态。
林下大棚“撑”起增收新路
去年以来，邳州市加大力度支持培育林下经济经营主体，鼓励更多企业、合作社和林农等经营主体参与。在尊重林农意愿的前提下，吸引各类经营主体开展林地经营权集中利用，吸引社会资本投入，化解林下经济生产中林地碎片化、利用单一化等问题，同时高效配置林地及配套资源，让更多经营主体“拎包入驻”。
大运河畔，运河街道红枫园700多座大棚整齐排列，形成规模化羊肚菌种植基地。棚内，羊肚菌颗颗纹路饱满、肉质厚实。农人们穿梭其间，手法娴熟地采摘、分拣，一派繁忙景象，为夏季“罢园”做扫尾。
“成片种植的红枫林，不仅为羊肚菌生长提供理想环境，更降低了设施投入成本。”来自四川的林农潘恩建介绍，作为一种低温菌种，羊肚菌喜通风、忌强光，生长最佳温度是6℃到15℃，红枫林内通风良好、遮阴适度。红枫林树木成行成列，6米行距规整，且地租便宜，每亩只需两三百元。一个大棚占地约0.5亩，可直接根据林下树木间距进行建设，利用现有林木为柱，较大田大棚成本更低。
“羊肚菌生长周期约3个月，一年最多可种两到三茬。首茬于前一年10月投放菌包，次年3月中旬至4月上旬采收，预计5月初结束，但是得益于林地遮阴，采收期被拉长了10余天。”潘恩建介绍，温度超过25℃后羊肚菌停止生长，林下种植极大地节约了遮阳棚成本。种植户无需使用鼓风机，只需设置约50厘米的门头，打开就能通风，林下多自然风，风速平稳持久。
重茬连作是菌菇生产面临的最大挑战，菌菇连续在一块地上种植，杂菌会不可控地生长，最终影响高端菌菇。而苏北地区大面积存蓄的人工林，完全能满足林下菌菇三年一换地的要求。
坚持“近期得利、长期保林，以短养长、长短结合”的发展思路，邳州还不断探索“公司+村集体经济+合作社+农户”合作模式，不断尝试新产业与生态保护协同并进。以运河街道为例，林下种植面积已超过1500亩，除羊肚菌外，还套种芍药、白芷、菊花等兼具药用与观赏价值的中药材，实现生态效益、经济效益、社会效益的多方共赢。
“绿水青山”成“幸福靠山”
发展林下经济，过程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小薛村曾尝试套种独头蒜，但产品合格率不够，最高时独头率只有约60%，无法满足食品企业大规模采购需求。小叶黄杨作为景观树木仍面临市场考验，陈楼镇始终将林下种植小叶黄杨面积维持在100亩左右，关注产能和市场匹配，避免价格大幅波动造成伤农。
“我们始终坚持‘船小好调头’。”采访过程中，多位基层干部和经营主体表达类似观点，作为规模农业的有益补充，林下经济不宜片面追求成规模、有形象，更不能一哄而上，而要因地制宜、因时制宜。
铁富镇吕骆家村是远近闻名的苗木村，村党支部书记冯遵猛带领村民种植榉树、五角枫、红枫、流苏等珍贵树种，形成约5000亩成片林地。近年苗木市场持续低迷，他们又将目光投向林下药材种植。目前，全村已有300多亩林下种植黄精、白芨等中药材，用短期见效的药材收益对冲长期不确定的苗木收益。
林下中药材种植周期多为1年至3年不等。为了稳定收益，冯遵猛主动前往亳州等药材集散地对接客户，用订单农业保障生产稳定。同时，当地开始培养药材职业经纪人。吕骆家村“两委”正精准调研市场，选择适销品种；强化质量管控，打造地理标志等品牌；尝试用种苗赊销等方式完善利益联结。
邳州市农业农村局工作人员刘理介绍，该市出台扶持政策，在技术指导、土地流转、资金补贴等方面全方位支持林下经营主体。同时，联合省农科院、徐州市农科院、南京农业大学、南京林业大学等专家团队，提供“一对一、点对点”技术支持。当地通过市场导向、技术赋能和利益共享机制，努力推动产业向标准化、规模化、高附加值方向发展。
林下经济的稳步发展，为徐州乡村振兴注入新动能。邳州林下产业也正逐步走向规模化、特色化、生态化，成为推动农业增效、农村发展、农民增收的重要力量。有专家建议当地林业部门，将林下经济林业直服用地范围与新发布的林业行业标准有效衔接，为发展林下经济修筑生产道路、管护设施、生产资料用房、配套设施等，为合理保护和利用森林资源、发展林下经济提供基础保障，以制度创新和实践探索，重构人、林、地关系，确保产业发展与生态建设良性互动。
